要不要脸!
……烦死了!
烦死了!!!
“哦。”
心中怒火滔天,弥真却不得不佯装兴高采烈,高高地扬起下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孔连鹤——
他的大哥。
“那今天我跟柳熙之商量商量,换我在上面,他应该也是愿意的。”
话音落地。
弥真清楚地看见孔连鹤夹着烟的那只手,手背上一道青筋,倏地凸了起来。
——就一瞬,只一秒。
仿佛是终极大反派偶然间才露出的不得了破绽,只是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甚至未等弥真为这番带来的效果感到快意,孔连鹤垂下眼,把那只星火点点燃了快一半的卷烟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星火骤然闪烁明亮,这一下几乎要让火星烧到他的指尖,男人却浑然不觉。
再抬眼时,面上又恢复了那副寻常的淡漠,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彷徨从未有过。
“你说的没错,你长大了,也离开了孔家,如今是大哥请你,你也不肯回了。”
他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只是有一瞬间的突兀的停顿,而后,才缓缓说完句子。
“大哥只是希望你在外面也照顾好自己。”
“……”
“至于床上那点事,不必同我报备。”
言罢。
男人偏过头,将那支几乎快烧完的烟在旁边放在大理石柱子上的金属烟灰缸里熄灭了,而后端起刚才随意搁放在旁边、从弥真那没收来的琥珀色洋酒,一饮而尽。
“酒不是好东西,酒量不行,就少喝点。”
最后深深地看了弥真一眼,他搁下杯子,转身,与他擦肩而过。
孔连鹤往牌桌那头去了,再也没回过头。
……
弥真醉意满满,三言两语,气跑了昔日大哥,自认为此役一战,大获全胜。
但奇怪的是——
他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
厅里的灯影晃得厉害,好像连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嘈杂,音乐声杂乱无章至刺耳,叫人分不出个数,恨不得要七窍流血。
孔连鹤走后,弥真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后来又实在顶不住扶着墙站了一会儿,一张平日雪白的脸蛋此时惨白如纸,胃里也翻腾得难受。
他步履蹒跚地寻到柳望亭,同他要房间的钥匙。
“我回房歇歇。”
柳望亭也不是傻子,自认为今晚同弥真关系有飞跃性的进步,自然懂得趁热打铁,闻言立马来了精神,站起来说:“你这是怎么了,你大哥又说你了?你要回去我就陪你回去,你这样醉着,路都走不稳——”
“不用。”
弥真敷衍地摆了摆手。
“他没骂人,但我也确实想回去吐一吐,清静清静——你留下陪太太们,别扫了兴。”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是真的,被孔连鹤三言两语讲的心烦也是真的。
——虽然先撩者贱。
柳望亭见他脸色确实不好,到底没敢再强跟,只再三叮嘱着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弥真接了钥匙,往外走。
走了几步,人都到了大厅的门口,却没忍住,还是回过头,飞快往主牌桌那边瞟了一眼。
孔连鹤已然重新回到了那局牌里。
此时坐在拍桌边陪人玩儿扑克,男人坐姿姿态从容,谈笑间大杀四方,正揽过满桌筹码,把满桌的老爷子杀得节节败退——
如此巨大胜利,他脸面上却是一贯的淡,看不出半分情绪,和平日里没有半分不同。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弥真收回视线,只觉得愈发难受,握紧了手里的钥匙,转过身,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走廊那头去了。
身后的喧闹一点一点远了。
他再也没有回头。
当孔连鹤决定不再看着孔弥真,孔弥真当然也可以不去看孔连鹤。
……
回酒店房间的路上,转过走廊拐角,脚步顿住了,因为他看见走廊尽头的窗下,谢承安和高山红站在一处。
两个人挨得极近。
高山红仰着脸,方才在外头捧着工尺谱那副温润痴戏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踪

